幾個人都贊成同一個想法,不代表已經能一起合作。同人卦從門口、宗族到郊外、曠野,描寫不同範圍的連結,也寫出防備與爭奪。它讓人思考:我們口中的「我們」包含哪些人,又為什麼走在一起?本文的現代應用著重公開合作;古文中的戰爭場景,仍放在歷史意象中說明。
先認識這一卦
同人是傳統文王序第13卦,卦符䷌,下卦離☲、上卦乾☰,傳統取象分別為火與天。爻從最下方數起,依次為初九、六二、九三、九四、九五、上九。實線為陽,斷線為陰;九、六是爻題中標識陽、陰的數字,並不是額外的爻數。
六爻由下往上編號;下圖依實際位置,由上往下顯示。
━━━━━━ 上九
━━━━━━ 九五
━━━━━━ 九四
━━━━━━ 九三
━━ ━━ 六二
━━━━━━ 初九
卦辭
同人于野,亨。利涉大川,利君子貞。
Legge 把同人讀作人與人的聯合,強調“於野”的較開闊範圍,並認為這種聯結應超出私人偏好。利涉大川保留共同面對大困難的意象,利貞則給聯結加上合宜的條件。
初學時可以先問:我們共享的究竟是一個具體目標,還是彼此熟悉的感覺?共同目標不能抹去差異,也不因人多就自動正確。需要讓參與者知道這件事為什麼值得投入。
[zhouyi-13; legge1882-13]
十翼中的解釋
《彖傳》《象傳》屬於《易傳》,也就是通常所說的「十翼」中的篇章。以下先區分傳文與卦辭、爻辭,再說明現代學習上的應用。
《彖傳》談通天下之志;《象傳》以天與火取象,又說“類族辨物”。這讓共同性與分辨並列出現,同人並非要求所有事物毫無區別。
現代合作可以既說明一致目標,也辨認不同的能力、觀點與責任。若把不同意見都當作不團結,反而難以發現真正的問題。
[zhouyi-13; hon-sep]
六爻:由下往上讀
以下引文屬於爻辭;後面的解釋是原創學習說明。吉、無咎、有悔等屬於古代占辭的語言,不能直接當成對個人未來的保證。
初九 · 先跨出自己的門
同人于門,無咎。
門口是接觸外界的起點。Legge 將其讀為聯合開始發生,還沒有被狹窄私心混入。
發起共同活動時,先用別人能聽懂的語言說明想做什麼。不要假定新參加的人已經知道你和老朋友之間的默契。
[zhouyi-13; legge1882-13]
六二 · 熟悉的關係也可能縮小視野
同人于宗,吝。
宗把聯結放進宗族範圍。Legge 借此討論聯合偏於親近之人的局限,並未把親情本身說成錯誤。
如果重要決定只在幾個熟人私聊中完成,可以檢查其餘參與者是否有機會瞭解和回應。親近可以存在,但不能替代公共事務的說明。
[zhouyi-13; legge1882-13]
九三 · 防備與競爭可能阻住相遇
伏戎于莽,升其高陵,三歲不興。
伏兵草莽、登高窺望而久不行動,是明顯的軍事畫面。Legge 在爻間爭取聯合的關係中解釋這種相持。
普通合作裡,可以檢查是否把精力都用在猜測別人,而不願直接澄清需要。三歲不是現實衝突的倒數計時,這段也不提供隱蔽對抗的做法。
[zhouyi-13; legge1882-13]
九四 · 停止對抗可以改變方向
乘其墉,弗克攻,吉。
爬上城牆,卻沒有繼續攻擊。Legge 保留止攻與吉的並置,讓克制出現在力量已經接近衝突的時候。
發覺自己準備發送一條只為刺痛別人的話時,可以暫停,改寫成事實與請求。真正存在的侵害仍需處理,克制不等於放棄保護自己。
[zhouyi-13; legge1882-13]
九五 · 相遇的轉折不能脫離其代價
同人,先號啕而後笑。大師克相遇。
文字由號啕轉向笑,又寫大軍克服阻礙而相遇。它並不是一條沒有衝突的溫柔故事;Legge 也按受阻後實現聯合解讀。
現代類比可以是雙方終於弄清誤會,重新找到可行目標。不能因此認為所有衝突最後都會團圓,更不應把古代戰爭比喻轉成強迫他人合作的理由。
[zhouyi-13; legge1882-13]
上九 · 有限的聯繫也可以成立
同人于郊,無悔。
聯合到達郊外,《象傳》仍說志未得。Legge 指出此時範圍尚非普遍,但不必因此有悔。
有些合作只能在一個具體專案上成立,不需要發展成無所不談的關係。承認它的範圍,反而容易保持清楚和互相尊重。
[zhouyi-13; legge1882-13]
讓社區地圖納入熟人圈以外的觀點
原創現代情境
以下是為了學習而設計的現代情境。
幾位老朋友想做一張街區公共空間地圖,最初列出的地點都是他們常去的地方。有人提出邀請新居民和行動方式不同的鄰居補充意見,並說明地圖想幫助什麼人解決什麼問題。
討論時,不同意見出現了:有人重視熱鬧,有人需要安靜。組織者沒有要求大家統一喜好,而是把不同需求清楚標註,並說明哪些資料已經核實。
地圖未必滿足所有人,但參與的範圍與實際用途都更明白。同人的現代學習價值,在於讓共同目標可以容納差異,而非製造一個永遠一致的小圈子。
常見誤讀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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同人不保證人人相合;防備、止攻與有限聯合都在六爻中。不能只截取團結的意思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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卦象不能判斷誰是敵人、誰會背叛,也不能為排斥某類人或強迫他人加入提供依據。
三個練習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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用一句話說明共同目標,並檢查一個新參加的人能否理解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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找出一個目前缺少發聲機會、卻會受結果影響的角色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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區分必須一致的事項與可以保留差異的事項。
延伸閱讀
比 (hexagram-08)
比著重親近和信任的基礎,同人更適合繼續問聯合的範圍與公共目標。關係親近和共同承擔一件事可以相助,卻不是同一件事。
結語
讀同人卦時,不妨問:我所說的我們,是否給真正相關的人留下了位置?
版本說明
九四採用中文底本明確列出的“墉”異文;該頁正文另作“庸”。本篇保留該卦所據版本中的“無”字形。
資料來源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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legge1882-13: The Yî King — Hexagram 13, chapter XIII, judgement, six lines and notes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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unicode-hexagrams: Yijing Hexagram Symbols — U+4DC0–U+4DFF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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legge-scan-rights: Sacred Books of the East volume16 scan metadata
經文引文保留中文底本的字形與現代標點;正文由簡體中文原創學習解讀改寫為臺灣繁體中文。英文歷史底本與中文傳世文本相互參照,近現代譯者的觀點均在文中註明。本文不能作為醫療、投資或其他專業決策的依據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