大多數人叫它“偉特塔羅”的這副牌,是帕梅拉·科爾曼·史密斯畫的;她的 PCS 花押至今還藏在牌的角落裡。
從倫敦到牙買加,再到紐約

1878 年 2 月 16 日,她在倫敦 Pimlico 出生,父母都是美國人。祖父 Cyrus Porter Smith 當過布魯克林市長,舅舅 Samuel Colman 是畫家。1889 年前後,父親去牙買加工作,一家人也跟了過去。1893 年,她進了紐約的 Pratt Institute,跟 Arthur Wesley Dow 學畫,大約 1897 年離校,沒拿學位。

舞臺、故事和一間“瘋房間”
1899 年起,她跟著 Henry Irving 和 Ellen Terry 的 Lyceum 劇團幹活,還隨團去美國巡演,畫插圖,做服裝。同年她出了《Annancy Stories》,1905 年又出了《Chim-Chim》。1908 年她寫道:“The stage has taught me almost all I know of clothes, of action and of pictorial gestures.” 衣服、動作、姿勢,幾乎都是舞臺教她的。
1903 年起,她主編小刊物《The Green Sheaf》,一共 13 期,畫都是手工上色的。後來她開了家手工上色的店,以 Green Sheaf Press 的名義出書。她在倫敦的家常有聚會。作家 Ransome 在 1907 年的《Bohemia in London》裡寫過這些夜晚,書裡給她用了個化名叫“Gypsy”,寫他跟著她走進一間像童話裡的瘋房間,又稱她是“god-daughter of a witch and sister to a fairy”。這是朋友在打趣,誇她講故事有魔力,不是在說她的身份。

她說自己看見了什麼
她最特別的地方,是能“看見”音樂。
1908 年,她在《Strand》雜誌的《Pictures in Music》裡自己講過。她說那些畫畫的不是樂曲的主題,“but just what I see when I hear music”,就是她聽音樂時看見的東西。“When I take a brush in hand and the music begins, it is like unlocking the door into a beautiful country.” 拿起畫筆,音樂一響,就像打開一扇門,門後是一片美麗的國度。
她看見的是什麼?她舉過巴赫的例子:“Often when hearing Bach I hear bells ringing in the sky, rung by whirling cords held in the hands of maidens dressed in brown.” 聽巴赫時,她常聽見天上有鐘聲,敲鐘的繩子在打轉,握著繩子的是一群穿棕衣的少女。同一年,她在《The Craftsman》上給學美術的人寫文章,說得更簡單:“sound and form are more closely connected than we know”,聲音和形狀的關係,比我們以為的更近。
她 1907 年畫的《Overture. "Egmont" Beethoven》,就是聽貝多芬《埃格蒙特》序曲時畫下的,現在藏在美國史密森尼美國藝術博物館。

據當年記者描述,她是“sees music, rather than hears it”,與其說在聽音樂,不如說在看。1912 年《The Craftsman》的這篇文章還說,她從小就有“second sight”,在愛爾蘭最常看見的是 Sidhe,也就是傳說中的仙族。問她為什麼把它們畫成那樣,她答:“it is the way they look”,它們就長這樣。後來有學者用“聯覺”形容她,那是後人的說法,她自己沒這麼講。
以下是想像:燈調暗了,琴聲響起來。她坐在角落,畫紙攤在膝上,筆一直沒停。別人在聽,她在看。樂句往上走,紙上就多出一道遠山;低音沉下去,海面跟著暗了。曲子停下,她抬起頭,像剛從很遠的地方回來。
1907 年 1 月,攝影家 Stieglitz 在他的 291 畫廊給她辦展,展出 72 件作品。那是這家畫廊頭一回展出不是攝影的作品,後來她又在那裡辦了兩次展。對一個沒拿到美術學位的年輕插畫家來說,這可真不賴。
Waite 找上了她
1901 年前後,她加入了神秘學團體金色黎明。後來 Arthur Edward Waite 要做一副新的塔羅牌,請她來畫。
Waite 在 1910 年的書裡寫明,這副牌是“drawn and colored by Miss Pamela Colman Smith”。多年後他回憶,說她是“a most imaginative and abnormally psychic artist”,是在他的“proper guidance”下作的牌。這是 Waite 自己的說法,他管了多少、她自由發揮了多少,現在沒人說得清。
一封信:80 幅,錢很少
1909 年 11 月 19 日,她給 Stieglitz 寫了封信,現在收在耶魯大學 Beinecke 圖書館。她隨口提了一句:剛做完一個大活,錢很少,“very little cash”,是一副塔羅牌,80 幅設計。她說想把幾張原畫寄去紐約,因為“some people may like them”,也許有人想買;印好的牌會給他寄一副,大概 12 月 1 日前後,還自嘲“probably very badly”,多半印得很糟。
那年 12 月,這副牌由 Rider 出版。第二年,Waite 寫的小冊子《Key to the Tarot》隨牌發行,後來又出了擴充版《Pictorial Key》。她到底拿了多少錢,沒有記錄。而那副她自嘲“多半印得很糟”的牌,後來陪了一代又一代讀牌的人。
把小牌畫成一幕幕戲
這副牌最了不起的地方在小牌。在她之前,數字牌大多只是把花色符號排一排,五個杯子就畫五個杯子。她把 78 張全畫成了有人物的場景。杯五裡,披黑斗篷的人低頭看著倒掉的杯子;權杖十的人扛著一捆木棍,彎著腰往遠處的房子走。每張牌都像戲演到了一半。
有研究者認為,她可能參考過義大利古牌 Sola Busca。這副牌的全套照片 1907 年進了大英博物館,她很可能見過,部分小牌的構圖也確實相似。但這是研究者的推測,她自己沒提過。
牌上的人是誰
有人猜測牌上的人物有原型,說法不一。拿權杖王后來說,有人說是 Ellen Terry,也有人說是 Edith Craig。世界牌裡的人,有人猜是金色黎明的 Florence Farr。這些都沒有她本人的說法。
藏在牌裡的 PCS
翻到權杖十,看右下角;再翻到寶劍三,右下角的雨線旁邊也有一個。那是她的花押,英國 V&A 博物館形容它是“interlaced P, C and S”,P、C、S 三個字母纏在一起。
這個花押她用了很多年。1911 年她給 Stoker 的《The Lair of the White Worm》畫了 6 幅彩色插圖,書上沒署她的名字,插圖上卻有它;1915 年她畫的戰時慈善海報《Buy a bulldog…》上也有,那張海報現在藏在美國國會圖書館。網上說這個花押是秘密反抗、是版權水印,這些都沒有證據。它就是畫家的簽名。


後來的日子
1910 年,她給參政運動團體 Suffrage Atelier 設計過明信片。1911 年,她改信天主教。一戰以後,她搬到康沃爾的 Lizard 半島,和朋友 Nora Lake 經營一處給天主教神父度假的房子。晚年她住在 Bude,1951 年 9 月 18 日去世(也有 16 日的說法)。她走的時候身後沒有什麼財產,還有債務,墓的位置如今也不可考。可她留下的東西,幾乎每個翻開塔羅牌的人都見過。
相傳,畫這副牌耗盡了她的靈力,所以她晚年才過得清貧。如今更多人願意換個角度看:是她給了塔羅生命,這本身就是一份很大的功德。至於現實,傳說裡的那種反噬並沒有發生,她只是在 Bude 走完了自己的一生。
名字裡沒有她
這副牌後來叫“Rider-Waite”,一個是出版社,一個是 Waite,名字裡沒有畫它的人。有很長一段時間,人們記住的是她的畫,而不是她的名字。如今,提起她的人越來越多,2009 年出的百年紀念版就叫 Smith-Waite Centennial。2026 年 1 月,《紐約時報》在“Overlooked”欄目給她補了一篇訃告。這位偉特塔羅畫者的名字,正和她的畫一起被人記住。
下次翻牌,不妨找找角落裡的 PCS。那是她留下的一句話:這是我畫的。
資料來源
帶著清楚的預期,動手試一次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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